甘肅華亭街頭出售的疳娃娃

　　西北角·中國甘肅網記者 宋芳科

　　正月二十三，年味未散，春風已至。甘肅華亭的山寨鄉(xiāng)、西華鎮(zhèn)集市上，五顏六色的疳娃娃扎堆上架，竹骨紙衣、蛋殼為首，眉眼靈動、喜氣盈盈，把隴東鄉(xiāng)村的煙火氣與千年民俗揉成一團暖。這枚被當地人視作“春節(jié)收官吉祥物”的小紙偶，既是祛病祈福的古老符號，也是平涼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，更在非遺傳承人關小利的指尖，煥發(fā)出穿越古今的新光彩。

女版疳娃娃

　　燎疳節(jié)，是華亭人獨有的春節(jié)“閉幕式”。清光緒《靈州志》載：“二十三夕，家戶堆柴草于門外，以火焚之，老幼越跳，名曰燎疳；揚其灰，名曰六谷花，以占豐年。”在西北燎疳習俗里，華亭最具辨識度的，便是疳娃娃。它起源于先民驅疳避病的祈愿，古時人們相信，“疳”是纏擾孩童的頑疾，以紙偶為替身，焚于篝火，便能送走病痛、護佑安康。如今，這份初心未改，又添進姻緣美滿、家族興旺的期盼，成為刻在華亭人骨子里的民俗儀式。

男版疳娃娃

　　集市上的疳娃娃，藏著最質樸的講究。男孩要挑“疳媳婦”，柳眉杏眼、溫婉可人，祈愿未來佳偶相伴；女孩選“疳女婿”，濃眉大眼、正氣堂堂，寄托美滿姻緣。竹棍作骨撐起身形，彩紙裁剪成衣袂，掏空的雞蛋殼細細畫上五官，脖頸處圍一條彩巾遮去接口，一針一線、一折一剪，都是民間匠人藏在指尖的溫柔。攤主的吆喝、鄉(xiāng)親的笑語、討價還價的鄉(xiāng)音，把小小的集市釀成一壺醇酒，每一張笑臉里，都是對平安順遂的熱切期盼。

制作好的疳娃娃

　　“我年年都來，給孫子挑個最俊的！”村民王大姐舉著剛選好的疳娃娃，笑意藏不住。老人帶著孫輩細細挑選，年輕人舉著手機記錄民俗，返鄉(xiāng)者一口氣買上幾個，送孩子、贈鄰里，把鄉(xiāng)愁與祝福一并打包。這一刻，疳娃娃早已不是簡單的手工藝品，而是代代相傳的念想，是連接故土與親情的文化紐帶。

關小利和她制作的疳娃娃

　　在華亭市西華鎮(zhèn)王寨村，關小利的名字，與疳娃娃緊緊相連。今年58歲的她，是平涼市非物質文化遺產疳娃娃制作技藝代表性傳承人，三十余年堅守，把母親傳下的老手藝，做成了響當當的非遺品牌。自幼酷愛手工的她，剪紙、繪畫樣樣精通，從選蛋殼、裁彩紙，到畫五官、做配飾，每一步都精益求精。一個完整的疳娃娃，要歷經十余道工序，耗時近兩小時，在她手中，普通的蛋殼與彩紙，便能化作栩栩如生的“姑娘”與“相公”，衣袂飄飄、神韻十足。

　　“我做的不只是娃娃，是老祖宗留下的根。”關小利常說。為了讓傳統(tǒng)技藝活起來，她不僅堅守手工制作，還主動擁抱新潮流，開通直播、線上推廣，讓遠在他鄉(xiāng)的華亭人，也能買到家鄉(xiāng)的祝福。2023年，她成功申報非遺項目，作品《燎疳娃娃》在省級民間工藝展中獲評優(yōu)秀，還注冊了“歲歲紅”品牌，寓意歲歲平安、日子紅火。每逢燎疳節(jié)，她便帶著疳娃娃走上街頭、走進校園，手把手教孩子們制作，讓古老技藝在下一代心中生根發(fā)芽。

疳娃娃的制作過程

　　夜幕降臨，華亭的村村寨寨燃起蒿草篝火，火光映紅天際。孩子們舉著疳娃娃圍火歡跳，大人依次跨過火堆，口中念著祈福的民謠。當疳娃娃被輕輕送入火中，火焰升騰，帶走舊歲的煩憂，留下新年的期盼。揚一把灰燼，看火星如五谷花開，那是農耕文明里最樸素的豐收愿景，也是非遺民俗最動人的生命力。

手工畫的疳娃娃

　　從驅疳避病的古老符號，到承載鄉(xiāng)愁的文化IP；從鄉(xiāng)間匠人手中的小玩意兒，到登上非遺舞臺的文化瑰寶，華亭疳娃娃走過千年，依舊鮮活。它藏著隴東人民對生活的熱愛，載著非遺傳承的堅守，更在關小利這樣的匠人手中，完成了傳統(tǒng)與現代的對話。

　　非遺文化看甘肅，一偶一俗皆鄉(xiāng)愁。這個春天，不妨走進華亭的煙火集市，挑一枚合眼緣的疳娃娃，把千年民俗的溫情與祝福，帶回家中，藏進心底。（攝影：李潔）

女生拿著男版疳娃娃